【阅读 Read with me】 由受害者为加害者正名,到幸存者的觉醒

在读完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后看过一个林奕含的生前访谈,她在访谈里说:“我们认为一个真正的文人应该的千锤百炼的真心,到最后回归只不过是食色性也而已。所以我在这里要问的,艺术它是否可以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看到她这样深究言与信,言与情、言与道德、艺术与有志、艺术与有衷情的一致与不可相背叛,大概多少能知道(不是感受或理解)她的痛点所在。

个人觉得她提的关于“巧言令色”的问题,不仅仅是在问李国华、胡兰成之流,也是在问书中的房思琪,更是在问作为作者将这样一个诱奸故事写得既痛却美的自己。李国华巧言令色地以文学为诱饵侵害了房思琪。为了摆脱受害者的痛苦与屈辱,思琪强迫自己爱上老师,“巧言令色”地以爱之名为加害者正名。而林奕含,她对文学的热爱与文学修养不允许她将本来一个丑陋的故事用同样的基调还原,相反地,这个诱奸的故事被她写得非常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艺术的“巧言令色”。设身处地地想,要强迫自己和颜悦色地、用唯美的方式平静叙述其实让自己内心作呕的人物与事件,任谁都会觉得撕裂与羞辱吧。

不幸的是,对“巧言令色”的问题的答案,我个人的以为是:艺术不仅可以有巧言令色的成分,甚至有的时候艺术就是完完全全的巧言令色与粉饰。我想林奕含也许或多或少也是这样觉得,而作为一个不能与此和解的艺术的信徒 ,在现实中重度抑郁以至自杀的结局,令人惋惜但不能说是全然的意外。

所以把这本书的卖点一句话归纳为“美女作家因诱奸与被强暴自杀”、当然很吸引眼球,但是未免对这个将文学艺术作为信仰的逝者不太尊重。看这本书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我们怎样可以给现实中的房思琪们少一点点“被侵害者”的猎奇目光,多一点点让她们不至于因羞辱感还要强迫自己为加害者正名的体恤(虽然我不知道怎样做到)?

最后,虽然这是一篇关于《房》的笔记,但我不想作结于此。我还想要提一下《Awakening》(觉醒)这本讲全世界包括中国的米兔运动与争取女性权利的书。在林奕含过世一年后的2018年,全世界掀起了米兔运动。虽然《Awakening》的书名便 让人有些伤心,为什么是受害者的觉醒?!为什么不是加害者的良心觉醒?!但是至少有更多的受害者们不再像房思琪一样、在屈辱中仍要为加害者正名,有更多的受害者们选择了发声、不再无助地选择像林亦含一样的至暗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