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工作量不大，Brian来我的办公室串门儿聊天。
Brian五十好几，是做health outcome research的同事，有两个读大学的孩子，和我大约同一时间进公司，与我一样从波士顿搬来，与我一样经历了多次波士顿地区大小药厂并购、重组、裁员、沉浮，与我一样曾住在波士顿西边但在Cambridge上班被西往东的交通折腾得够呛，还恰与我去同一个健身房，所以我们俩挺聊得来。
道过新年好后聊起最近的人事变动，他说到他们部门的一个女老大Danielle新的一年退位了，从一个重要部门的领头人物变成individual contributor（独立工作者？），老大位置暂时空缺了。
我吃惊地问，Danielle？怎么会！我们部门昨天才邀请她来参加我们的部门会议来讲我们和她领导的部门协作的一些流程新规。
Brian说，“是啊，她因为家庭原因step down了。她有两个孩子，小的五岁，有些medical condition，具体疾病不清楚。但我一直很敬佩她因为我知道她是他们家的breadwinner（养家的那个人）。得知她做这样的决定，我更加敬佩她。她没有雇一个什么人，而是决定退位陪着孩子，这有各种各样的影响，特别是经济上，对她自己和她丈夫都是很大的改变。但是你知道，养孩子没有second shot（重来的机会）。”
我点头称是，却在心里暗暗惊奇。我在昨天的会议上第一次见到Danielle，第一印象是“哇，她有着我见过最shiny最闪亮健康保养得当的头发”。美国人不像我们亚洲人，拥有天生顺直垂坠头发的不多。她的刘海保留了自然的微微卷发，头顶几乎没有一丁点凌乱的碎发，刘海以外的亮棕红色的头发垂直而饱满地坠在肩前，让我想起沙宣的发型模特。所以当Brian接着告诉我Danielle的家在两小时以外的另一个城市，她在过去几年除了领导一个部门、担起养家重任外，还得在家与公司之间来回跑长途、和照顾生病的小孩时，我心里想着的只有一个问题：在这样听起来就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生活里，她是怎样还能做到让头发如此亮丽的？简直对她生出十二万分敬意。
在与Brian闲聊后本来是百感交集，感慨生活是各有各的难处谁也不曾放过；再自顾自贴金地想到我也是挑起重任的女人蛮值得为自己鼓掌叫好；又想到能有一个平凡而健康的孩子也是一种幸运…但最后写下文章的题目，却是“什么乱了头发都不能乱”。倒不是我的切入点很奇怪，而是由衷地佩服Danielle：脸上肢体写着艰辛倦怠的女人当然令人怜恤，把生活的不易藏好在饱满闪亮的头发下的女人却能赢得尊敬。
所以赶紧收起倦容：头可断，发型不能乱。灵魂有没有散发香气估计狗鼻子才能闻得出来；头发不乱有微香，我等凡人女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