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厂那些事儿–世界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这两天出了个文章,牙龈卟啉菌很有可能是导致阿尔兹海默症的元凶(之一)。
 
七年前我在礼来做实习,分给我做的药物是当时人们以为会是第一个逆转阿尔兹海默症进程、让礼来重新跻身十大的blockbuster。礼来的研发与商业团队们苦苦撑了快十年时间才终于彻底放弃,最后共有3000名在阿尔兹海默症这个药上的员工被裁员,好不唏嘘。
 
2017年,我认识的一个做阿尔兹海默市场战略的中国人想方设法换到了同一公司的不同疾病部门,我问怎么做得好好的要变呢,他摇摇头说,这个病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后来不久,公司的阿尔兹海默部门就解散了。
 
2018年7月,Biogen同样是基于β-淀粉样蛋白假说而研发的药二期实验成功,那一天我清晰记得(因为后悔没买股票),Biogen的股票因为这条新闻大涨,市值一下猛增了12个Billion! 2018年下半年,我在LinkedIn收到至少四个不同猎头为Biogen这个药不同职位招兵买马的私信,头衔职责福利都无比诱人,但我耳边响起的,是那个中国人的那句“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今天早上,我的老板带着满脸疲惫回到公司。她的母亲不久前被诊断出早期阿尔兹海默症,她从纽约上州的母亲家刚回来。我问,你母亲怎么样。她说,Vivi,我没想到她恶化得很快,我二月份还要回去。也许有一天我要终于回家。对了,如果我开始重复我自己说过的话,Vivi你要提醒我。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开了,我猜她一定也有看到这两天的新闻。
 
如果新闻里研究被证实是正确的方向,那么人们一直以为的成因包括各种蛋白假说,其实只是结果。而基于各种蛋白是致病原因的假说而研发的药,不知会不会也是完全错了方向。新加入Biogen阿尔兹海默组的新募成员,估计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以前我以为癌症是最可怕的病,死时肉体痛苦,灵魂无力。在了解阿尔兹海默症和听过病人的护理者的故事后,才知道这世界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就是灵魂与identity自我身份全部被清空地死去。忘记自己是谁、六亲不认、陷入时空的错乱,听不到声音,像是被幽禁在狭小、乱象丛生、毫无逻辑的地狱空间,同时也一点一点扼杀掉自己在至亲心中的identity,如硬盘格式化一样,自己抓不住也不给别人留下一点作为一个人而有的独立特征独特记忆地死去。
 
哪怕是病躯无可避免地要面对死亡,还是有不能妥协放弃的东西:记忆很重要、与至亲的联结感很重要、尊严很重要……而阿尔兹海默症太残酷,什么都要夺走。
 
不想很沉重的结尾,只好希望科学家们早日找到攻克的方法。我们对科学做不出什么贡献的普通人,至少,好好做好口腔护理吧—-我的牙周疾病总是被这里的牙医批很严重再不注意牙全掉光,希望掉光的那天,我的脑袋里没有淀粉样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