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因为说到睡眠障碍顺便提起了抑郁症,就想记录一下我做抑郁症药时与关注抑郁症药新闻的一些零零星星。要注明的是我没有医学科学知识背景,所有的记录都是基于感性认识及个人的肤浅总结,如果有涉及抑郁症的具体数据,并没有经过严格参考文献查注、引用。
今天凌晨时我早醒失眠(凌晨2-4点醒来后无法重新入眠)了,在床上翻覆了半天,就想起做抑郁症药时一个有医学背景的同事解释临床症状时说的,早醒(early wakefulness)的睡眠障碍比起无法入睡型的睡眠障碍,是更常见或者更容易准确判断的抑郁症临床症状(clinical symptom)。
当时学习这类药的感觉是,这个类别真是不好做!药说多很多,说没有也可以算是没有。抑郁症的成因很多,到今天也还没有一个定论。不像癌症靶向药一样针对具体某个靶点,并没有说哪一种抗抑郁药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针对一种成因。
以产后抑郁为例,产后抑郁早不是什么新鲜名词了,有不同数据显示有~70%-80%的产后妈妈有“产后忧郁症”,~10%-20%的产后妈妈有产后抑郁症。加拿大有学者做了一个研究,在966个围产期女性里,51个人死于自杀(每19个围产期妈妈里就有1人死于自杀,不包括自杀未遂或是有自杀念头)。可是全世界第一个(也许仍是惟一的一个)专门针对产后抑郁的药Zulresso,却是在2019年才被FDA批准。
而这个全世界第一个专门针对产后抑郁的药Zulresso,也许能让所有做Market Access市场准入、或是做市场、做销售的人都犯难退却:
这是一个需要静脉注射的药,需要稀释、特别储存等等…
这个药需要连续的静脉注射60个小时(对的,你没有看错,连续给药60小时!)…
这个药的剂量必须在给药期间不断调整,在60小时间先从低剂量开始、调整升高、复又降低(想像医生护士们跑来跑去按着体重不断重新计算剂量的情景)…
这个药的副作用包括突然的失去意识,所以医生(不是护士,是治疗病人与开处方的医生)必须在给药的60小时间全程在场,并且每2小时一次地检查确认产后妈妈不是昏厥过去了…
因为接受注射时产后妈妈要连续离开60小时,所以给予与接受治疗时还要考虑好婴儿照顾托管的问题…
如此艰难繁琐的治疗过程,如果不是受严重产后抑郁症折磨、一脚已经踏在生死线上的产后妈妈,家人、陪护人、与妈妈自己都是很难做出或接受这样的治疗决定的吧。不过更难的是,在进入讨论治疗选择阶段前,怕是有家人、陪护人、与妈妈自己,就已经用”啊你只不过是想太多、不要想就好了“这一类的”劝慰”、“关怀”,来充当医生角色断了寻求治疗的正确之路吧。
我没有得过抑郁症,无法切身体会那种痛苦。但是睡眠障碍出现时,曾经吃医生给的Ambience也无法入睡,经常在没有咳嗽的情况下因为连续失眠不得已喝超过剂量的夜间止咳水求入睡。尤其是在冬天常常几晚几晚地不能睡时,偶尔也会闪过这么累不如突然死了算了的念头。真不敢想像每日每夜被抑郁症纠缠的患者的痛苦。而为失眠所苦时,我最听不得、最想出拳头回击的就是”早点睡啦”,“不要想东西啦”这一类的话。但是抑郁症患者在听到类似的”劝慰“时,恐怕连回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种难,是寻找求证每朵乌云背后的幸福线的难。有人说过癌症患者一心求生,抑郁症患者一心求死。将癌症患者与抑郁症患者放在一起对比哪种更悲惨是不公平的,但是这种说法又并不全错了。我听过好些癌症患者的激励人心的故事,还有因为许多患者、陪护、家人的Vocal肯于发声、抱团凝聚合力,真的发生了看见乌云背后的银边、不幸中的万幸的故事(比如《当呼吸化为空气》的作者遗孀与另一位被癌症夺去妻子生命的男性读者重新结合的故事)。然而正与抑郁症抗争、特别是重度抑郁症的患者,在痊愈之前,是很难为自己发声、靠一己的”意志力“和”少想一点”去寻找银边、甚至拨开乌云重见明日的。
也许不是每朵乌云背后都有幸福线。动动嘴皮的“每朵乌云都镶有银边”、“想开点啦“更不是可以疗愈每个人的万金油。所以如果身边有为抑郁症所苦的人、不是医生的我们,千万不要动辄给别人开类似的廉价处方。
(任何人若怀疑有抑郁症的临床症状,请一定要求助专业的帮助:咨询、筛查、求医、获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