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ywire】
今天的“暑期母子读文章会”，我给儿子挑了一篇很难的文章，关于Transvestism异装癖。
我住在纽约的时候，和家里那位几乎每周末都去看一次甚至两次剧场（加入一个TDF The Theater Development Fund的会员就可以以半价买Broadway百老汇的戏票）。在百老汇看过一部叫《Casa Valentina》、讲一群异装癖的男人们在周末聚在一起异装的剧，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也是我第一次学到Transvestism这个词。
这个月恰好是同志骄傲月（Pride Month），儿子早些时候提起过学校里人人都在说这个月是Pride Month，就干脆不妨让他读读这篇文章吧（但异装者好像其实不算跨性别者）。
文章是关于异装癖，但也是关于父亲、女儿各自与相互间的挣扎。引用我前几天看的一个美国作家Grace Paley格雷丝佩利说的话：There is no story that is just one story. Every story is two stories. It is the one on the surface, and the one bubbling beneath. 这世上没有只有一个故事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是两个故事，一个表面的故事，一个深层的故事。这篇文章里，隐藏着自己异装癖好一辈子不曾对self identity自我身份认同的父亲是表面的故事；从小就已发现父亲的古怪不一样、为拥抱在衬衫下穿女人胸罩的父亲而尴尬、潜意识里拒绝接受父亲identity的女儿在和解与不和解之间痛苦挣扎过了整个初成人与后成人期是那个深层的故事。
读完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Education》（中文名《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篇文章是浓缩版的、不那么疯狂奇幻充满施虐与冷暴力的、更冷静与不自怨自艾的《Education》；主题是相似的：出自不幸的原生家庭的人，更容易对自我身份产生怀疑、更难以自我原谅。
相较《Education》结尾的自我和解与领悟，我更喜欢这篇文章的结尾。父亲已是癌症末期，躺在病床上，女儿终于下定决心要问个清楚：“Fred（女儿从来对父亲直呼其名），你…为什么要做那些？” 父亲顿了好久，反复绞着手指，眼睛望向天花板，终于用一种女儿从未听到过的声音说：“You knew it?”（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吗？）。看似戛然作结，但其实已足够有力无须再冗述大段的内心表白。
是篇蛮艰深的文章，对于一个10岁小朋友来说，但是儿子的理解倒是没有相差十万八千里。在许多许多的引导问题下，儿子终于概括说这是一对父女经历很tough艰难的日子很struggle的故事，艰难是因为这个父亲喜欢穿女人的衣服、像女人一样哭泣、涂指甲，而女儿总是觉得父亲很古怪很令人尴尬。
儿子说，”这是个很sad很伤心的故事，在看到那个爸爸哭泣的时候，我甚至有点guilty负疚感。“
我说，”真的？我读的时候也会很为他难过。其实他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觉得如果怎样故事会不那么悲伤？“
儿子说，”如果我是那个女儿，我会早点问她爸爸那个结尾的问题。“
我说，”对的，我也会那么做。如果你是那个父亲呢？“
儿子说，”我可能会说出我的秘密。”
我说，“对啊，如果那是who you are你本来的样子，可能说出来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他一直隐藏自己的秘密，但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一个人keep着守着秘密，另一个人把已经知道的事假装成秘密演戏…”
儿子说，“秘密让人痛苦！”
我说，“Wow，我们的对话真是deep深刻啊！“
儿子说，”妈妈，这本文章集是成人看的文章集吧？！“
我说，”嗯，也不完全是只给成人看啊？“
儿子说，”那是给小孩子看的文章集吗？“
我说，”也不完全是只给小孩子看的啦…“
儿子说，”那至少是给八年级以上看的！”
我说，“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可以看你的魔幻故事去了！！！”
Stranger in a Strange La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