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教徒坟场

花两天的时间看完了这本《无规则游戏—-阿富汗屡被中断的历史》,从1747年阿富汗王国建立一直详细地讲到2011年本拉登被击毙后的乱象依旧。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读后感,大概是阿富汗不是帝国坟场,而是异教徒坟场吧。

Tamim Ansary这个在喀布尔长大的美籍阿富汗作者在讲述英国侵入阿富汗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地作出了解释也几乎预言了2021年美国的难堪:“对于阿富汗人而言,这帮外来客是一群真正文化上的‘他者’。阿富汗人抵抗英国人,反映的不是统治者的政策,而是阿富汗民众面对他们中的外来者的本能反应。”

如果说外族、他者、还有美式价值观在阿富汗是像“把油倒进水里”,永远不可能融合,阿富汗对于”内族“的开明者也完全没有更客气一些,几乎像是同一身体里的器官排异。读完这本书才知道原来阿富汗历史上不乏崇尚变革作风开明的君主,比如在100多年以前就力主要削弱宗教影响、增加世俗化程度、主张女性平等、禁止女性穿罩袍、将童婚定义为犯罪的阿曼努拉国王。这样一位改革派在阿富汗的城市以外被地方宗教头头被妖魔化成异教徒、最终遭到流放。

还有阿富汗最后一代国王查希尔,要求制定宪法,并且国王自己主张宪法限制君主权力、变成象征性君主,并不允许任何王室成员在议会内阁任职—-真让人难以想象193X年的阿富汗已具有这样的开明与先进!可惜首都喀布尔是喀布尔,乡村是乡村,喀布尔的人们心中的开明君主,也许就是乡村人恨之入骨的异教徒。虽然查希尔死后被封为阿富汗“国父”,但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作为异教徒在流亡。

所以阿富汗不是帝国的坟场,根本是非虔诚尊奉沙里亚法的”异教徒”的坟场。喀布尔就像是那个被各种外势力、或是阿富汗理想主义派开明派圈起来的实验地、wonder land,然而只要一跨出实验地的边界,就会一脚陷入烂泥浆。

书的结尾用了绝好的比喻,“每一种势力都觉得,只需抓住把手,就能握住阿富汗这把瓷壶,没想到瓷壶破裂,他们的手里只剩下一个把手。”其实美国早就知道握不住壶,要在壶碎前给转手卖了,只可惜这壶破裂得也太快,连抓着的把手都是劣质泥充作粘土,哗啦啦就全碎了,只剩一脸难堪。

置身事外的大多数的我们,奚笑过后最多也只能不咸不淡地说一句:唉因为人家信沙里亚啊,今天这个样子是代表了民意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