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看了张贵兴的《野猪渡河》一书后,我又在Hyread上买了《猴杯》一气读完。相比《野》,我觉得《猴杯》更加“形散”,虽然若能撑过前半部密集文字扑面的错乱逼仄感,容忍作者在热带雨林的动物植物排泄物间来回切换带来的高温湿黏缺氧错觉,后半部其实会有洋葱终于被层层剥开的感觉。
我很不喜爱这个故事(恶的一镜到底),但我要介绍这本书,因为这本书带给我比故事中、内容本身更多的想法。这些天一直在读一些香港文学研究和评论——不是作研究,是单纯想梳理一下自己多年钟情香港文学的原因——包括陈智德的香港文学史《根著我城》,还有一位作家(就不提名字了)受香港浸会大学邀请去给学生讲文学课的授课录。
陈智德在根著我城有提到香港文学独特的历史背景,因为其独特背景,使其有刻意与任何形式的大一统、中心主义保持距离的特点。而另一个我所观察到的巨大特点我也不止一次地提到过、现在更是被一些香港文学研究著作证实加深,便是刻意与宏大叙事反向而行、转向内在叩问。 最近在密集追读董启章的小说与董启章小说研究时更是发现香港作家爱用各种明喻隐喻,表达即便广阔空间、时间、事物(如大海)也不一定意味扩张的野心、也可以有向内收拢聚于一隅的意味。
我以为正是以上的两个特点:与大一统和中心主义保持距离、往内向叩问深走深探,让我从小已深觉独特,几十年来深爱香港文学。
在看到前面提的另一位不提名字的作家在浸会大学的授课录后,我简直是深感不适。这位作者提到文学文字、文学语言的大一统,说既然是用汉语,就”没什么好说的,就和秦代做的那个事情一样:统一度量衡。有了统一的标准和规定,才能通行四方“。除非”我们的作品压根儿就不打算在更广大的地区得到阅读“——多么古董、专横、傲慢的定夺!又说语言华丽,是”与物质主义时代的腐败风气相一致“、”繁琐细腻的文字表达方式,在现代是行不通的“——我忍着把授课录看完,得出一个结论:谁先想到请这位作家过去给学生们授课的,真是个烂透的主意。
说回到这本《猴杯》,为什么我并不喜爱这个小说与故事,却要介绍这本书,因为我觉得这本书及其作者给以上的作家的“授业”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无论你的授课语气多么的专栏傲慢,文字、思想、写作语言,不管是英语汉语,是不会因你觉得必须有“统一的标准和规定”,就只能大一统的。瑰丽鬼魅的、繁琐细腻的、甚至有不按常理出牌的逼迫感的文字 写作,因与其境、意、故事气质相符,偏偏就能在更广大的地区得到阅读。
对文字、语言、意识、思想,千万别太自命不凡,落人贻笑大方啊。
(就是一篇很走题的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