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悲悯的力量,面对阴影。如果不能悲悯,请至少不要谄媚

今天早上看了Twitter上一段我们很有国际段位的女影星的访谈,访谈上她端庄大方、薄妆浅笑,温和婉婉地说了一段话。说真的我的下巴有被她的那段话惊掉,然后由惊转笑:她也许是不得不说吧。但又一深起,又由笑转伤感:她说得很好,当然是她想这么说、觉得有必要这么说。没有“非说不可”、或是刀架脖子上这回事,人是至少可以选择不发表意见的。

这里不多费笔墨写某国际女影星了。只是借此引出我看完她的访谈的想到的一些创作者、艺术家说过的话,以及我一整天都在想的关键词:悲悯。

很多中外作者都说过类似意思的话。作家曹文轩说过,悲悯精神是文学的基本属性之一。英国作家尼尔盖曼Neil Gaiman(等一下要提到为什么会提他)说,小说的意义在给人以悲悯的力量。美国小说家Julianna Baggot说,写作与阅读就是关于悲悯的练习,不断、不断的练习;伟大的文学会永远如此。如今已经成为敏感词的、我小时候很喜欢的一位中国女作家说,文学与弱者的心息息相通…

年轻的时候,我疯狂地读小说、无小说不欢;年纪大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读不进去小说了。我想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变得比较没有耐性,无法耐心地把自己装进虚构人物的眼眶,静候渐入佳境,以小说人物的眼去看、去体会。二和耐心也有点关系,是因为年纪越大精力越有限,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各种prioritization优先选择,而我的阅读优先选择就分给了非虚构,因为我阅读的目的更多地偏向了求“广泛的知道”、与求“对一些特定事件话题的更深入了解”。

但所幸的是,我仍没有失去为“伟大”的小说所震撼、所感动的能力。到了生命的中年阶段,我已经不能随随便便就为一本书“情绪炸裂”、“跪了”、“泪流满面”…了,那对人的消耗也太大了,但是对“伟大”的小说(我用了双引号“伟大”,因为这是我自己心目中N=1 所定义的伟大 ),我仍然能反复地回想、体味、沉浸其中。而伟大的小说之于我,意味着对弱者的注视、对生命的悲悯。悲悯是力量,有了这力量,阴影与未知才不那么寒意森森。

在这里我想列出最近我读完、重读、正在读的,这么几本对我来说“伟大”的小说:

  1. 黄碧云2018年出版的《卢麒之死》 :写1966年天星小轮的虚构与非虚构糅杂难辨的小说。第一次读的时候我好不习惯,自末日酒店与烈佬传,黄碧云好像离她独特的小说叙事方式越行越远。但2018年以后的每一年我再重读,我越重读越顺、越重读越能明白,黄碧云的书写自始未变,便是为弱势者书写,借联合文学里朱宥勋对这本书的书评:“《盧麒之死》仍然是黃碧雲最擅長寫的那種陰暗底層生活,在結構中無可如何的掙扎與悲傷著。更隱而難顯、但也更為頑強”。
  2. 韩江的《少年来了》。对的,韩江不仅有获布克文学奖的《素食者》、或再入围布克文学奖的《白》,她还有写韩国光州的《少年来了》,文学技艺的高深与否、在以悲悯面对阴影的勇气面前简直不值得讨论,我觉得对我来说,这是一部伟大的小说。
  3. 李沧东的《鹿川有许多粪》,没有如韩江一般直接地写光州,但是对80-90年代韩国那个时代的小人物弱势者的长久凝视与细腻的小叙事,是彻彻底底打动我的伟大小说(集)
  4. 仍然在读的Ray Bradbury的《华氏451》,我根本不是科幻小说的常读者,但这本华氏451让我拿起就放下了其它的非虚构类书。Neil Gaiman给本书作序:This is a book about caring for things。如果不是真心在乎、就不会有这么书,因为伟大的小说,伟大的人,必作不到假意谄媚

嗯,是的,如果不能悲悯,至少请闭嘴、别去谄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