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需要感知温度与柔软的时候,让我们来阅读短文吧…

有一本书,每年都买。也是同一本书,每每在需要测试自己感知气温与柔软的灵敏度时,总重新翻读。

是这本往往不会挤上任何排行榜、常常以几年里几乎完全一样的封面设计、毫无惊喜地在每个秋末冬初出版的《The Best American Essays》。像极了手机里那个沉默到几乎像隐藏了一般的、四年来未换过头像的紧急联络人:从不是立于遥远的法国白朗之巅时会传递狂喜讯息群发组中的一员;却会是在一个又稍微残酷了些的冬天里困于无法启动的车内,被与中年生活一般不可观测、不可预告的罢工中年电池压垮那脆弱牵系任性向四处张牙舞爪的神经元的一线时、手指凭肌肉记忆在手机屏上划拨寻找呼出的号码…

任凭全年有多少光辉回望、亚类第一,这本书从不曾上个人的红白舞台。但若论触发无端眼泪、乱入连自己都不大有精确定位的感性一域、让逻辑与合性甘心暂时让位于少见泛滥一下的稀里糊涂的柔软,大概一年里所有的榜一榜二都比不上这本平平无奇的书。

怎么能不爱短文呢?怎么能不爱简短、素白、纯色、去复杂、去修饰?怎么能不爱一世浓缩于半秒的欢喜、死与生相隔两界浓缩于半篇的伤悲、一冬一春一夏辗辗转转浓缩于知秋一叶的淡淡微微?

“麦当劳,当我的妹妹和我无家可归、并对Meth上瘾时,是你收留了我们。当我们撒谎说你忘记了我们的点单(而我们并没有点任何东西),你明知我们撒谎却填饱了我们的肚子。有一次,你疲惫地看着我们,在那触屏点单机的背后:‘我可以给你们十块麦乐鸡,但不能给三个巨无霸套餐’。你在带着爱意地设定了界限。这就是爱的样子吧…”

一本关于麦当劳与十块麦乐鸡的书永远不会是我的年度阅读书单前十。但我会悄悄承认:与一块麦乐鸡有关的一个短句子、一篇短文、一本短篇集,在一个挂了强风警告的雨夜,以不起眼的方式,小小地、软软地、温温地牵绊了我一下。